记者 王珍

供给过剩、需求不足是现阶段中国经济最突出的结构性矛盾。6月27日,在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中国宏观经济论坛(CMF)2026年中期论坛上,与会专家呼吁,从优化储蓄消费结构、深化税制改革、转变政策重心三方面入手,恢复投资与消费活力。

1-5月, 全国固定资产投资(不含农户)同比下降4.1%,扣除房地产开发的固定资产投资下降1.2%。今年前5个月,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.4%,其中,5月转为下降0.6%,为2023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。

“中国经济的运行和发展再次处在一个重要的转折点,当务之急是要恢复投资活力,实现投资正增长。”第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、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在论坛上说。

他指出,我国长期存在的高储蓄、低消费的失衡格局是供给过剩、需求不足的深层根源。“国民收入分为储蓄和消费,储蓄下不来,消费就上不去,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硬约束。”刘世锦说,如果不降低储蓄率,用老办法强行增加投资,将会加剧供强需弱的矛盾,把中国经济引向另一个方面。

刘世锦表示,破解供强需弱格局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。一是优化储蓄与消费结构,盘活国有资本、倒逼企业分红,力争三年内完成储蓄与消费结构的优化调整。对此,他提出了一系列量化目标,包括全社会储蓄率降至40%以下、企业储蓄率降至20%以下,推动全社会消费率提升至60%以上。 

“划拨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是提升企业分红的关键路径。”刘世锦说,当前A股上市国有资本总市值达120万亿元,其中国有持股比例约40%,可划拨约20万亿国有资本进入社保基金。这一方案操作简便、落地性强,无需变更国有资本隶属部门与主管机构,仅需将部分国有资本划转形成养老专项基金,通过市场化运营产生的收益用于养老金兑付。从资本市场层面来看,此举能够为市场引入大量长期耐心资本,促进资本市场稳定发展。除国企外,还需同步推动民营企业提升分红水平,全方位盘活企业储蓄、撬动居民消费增长。

二是深化税收制度改革,精准调控收入分配,遏制基尼系数攀升,逐步将全国基尼系数降至0.4及以下的合理区间。刘世锦说,从国际经验来看,所有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、迈入高收入阶段的国家,其基尼系数普遍维持在0.3至0.4的水平,这也是我国收入分配优化的核心参考目标。国家统计局最新可得数据显示,2024年我国基尼系数为0.462。

刘世锦表示,税制改革的重点是优化个人所得税,建立财产税征收体系,从而实现收入分配的合理调控。针对“征税会打击高收入群体发展信心”的担忧,刘世锦认为该影响总体可控。从长期逻辑来看,将部分私人财产纳入合法税源,会倒逼政府强化产权保护力度,通过保护税源、稳定市场预期,实现税收调控与市场发展的良性循环。

三是转变政府宏观调控重心,聚焦消费侧与民生短板建设。刘世锦提出,对政策投入要有明确的量化要求,比如将50%以上的宏观刺激政策资金,用于破解“供强需弱”结构性问题,重点向中低收入群体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倾斜。

他指出,聚焦中低收入群体增收有三重核心价值:一是有效激活内需,为国内过剩产能拓展市场空间,畅通国内经济循环;二是让基层群体充分共享改革开放发展成果,促进社会公平;三是该群体的消费扩张以教育、医疗等发展型消费为主,本质是人力资本投资,能够为创新驱动发展夯实人才基础、提供内生动力。

刘世锦还表示,在消费刺激方式上,短期商品消费补贴效果有限、作用薄弱,长期需聚焦住房、社保两大民生短板精准发力。当前城乡资源错配问题突出,大量农村居民常年在城市务工,却面临城市居住条件简陋、农村住房闲置的困境。对此,需通过完善住房保障政策、优化城乡资源配置,切实解决农民工等新市民的住房难题。此举既能补齐民生保障短板、释放新市民消费潜力,也能创造真实、可持续的住房需求,推动房地产行业企稳回暖、回归良性发展轨道。

在当天的论坛上,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联席所长杨瑞龙表示,当前宏观政策边际效应持续递减,仅靠财政、货币等总量政策难以彻底破解经济结构性问题,要提升宏观调控整体效率,核心突破口在于深化微观层面改革。

杨瑞龙指出,当前经济复苏的核心是稳住企业、激活微观主体。企业稳定才能提振投资意愿,企业投资能够带动就业岗位扩容,就业稳定才能实现居民增收,最终撬动消费复苏、畅通经济循环。而稳企业的关键在于深化市场化改革:一方面,持续深化国企改革,厘清产权边界、理顺政企权责,推动国企完全融入市场化竞争体系;另一方面,大力扶持民营经济发展,核心是落实产权保护、平等竞争两大原则,保障国企、民企等各类经营主体享有均等发展机会,公平参与市场竞争。

同时,需激活地方政府发展动能。杨瑞龙说,当前多数地方政府面临财权与事权不匹配的困境,履职任务繁重但财政承压,导致地方政策多以收缩为主,难以放大中央宏观调控成效。二十届三中全会已明确部署财政体制改革,旨在破解地方权责失衡问题,但落地推进节奏偏慢。未来需完善地方政府正向激励机制,坚持约束与激励并重,扭转地方发展被动局面,充分释放基层治理与政策落地活力。